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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方豪强崛起隐患:从“安阳王”说说地方势力和流官关系

时间:2021-11-25 12:28来源:人民力量 作者:民力综合 点击:

地方豪强崛起:中国未来的巨大隐患

卢克文 2021-11-23 

这个话题我其实关注了差不多一年了,一直不敢下笔,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论据和认知。

但在全国各地游历,与各地有识之士沟通时,都常常听到这个话题,感觉这件事已经到了必须要拿出来讲的地步,如果再不面对,后面失控时可能产生更大的问题。

中国在改革开放后,民间财富迅速积累,使中国地方上出现了一批先富起来的人。

这批新兴的富人阶层,现在还只传到第二代,但相互间开始通婚、结盟,掌控部分基层的经济与政治命脉。

第三代已经出生,一般已经在上小学了。

他们掌控的主要是当地的房地产、金融、矿产、公共事业等几大领域,一般从事来钱快、技术含量较低、易垄断的行业,一是因为这些豪强本身学识不够,二是参与高科技类产业回收期太漫长,他们看不上。

地方上的科技产业一般不是他们在做,都是外地企业家在经营。

当地会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,排斥外来人口进入这些领域。

他们会共同修筑护城河,将地方经济利益砌在河内。

同时家族里会有人陆续进入政治系统,成为地方上的重要政商节点式人物。

如果在地方上政治级别越高,家里原先也有经济实力,就逐渐形成本地新的豪强。

这波新富阶层会紧密联系在一起,形成一个内循环系统。

我在全国好几个镇、好几个县城,都听到当地人跟我介绍,这里有几大家族,分别姓什么,做什么生意,在这里,“没有他们搞不定的事”。

几个大家族共治某地,通常是一个公开的秘密。

为了加强对地方经济命脉的控制,有时候豪强会尽量想办法影响当地部分任命。

如果县里搞不定,就从市里搞定,如果市里搞不定,就从省里想办法......

各地通常有句话:铁打的XXX,流水的XX班子。

当地的豪强系统,靠方言、血缘、婚姻、同学等织成利益链,又靠酒桌、会所、资源交换作为润滑剂,做到了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。

一般豪强的第一代小部分可能会有些灰色历史,但从第二代开始,都是合理合法的营生,所以财富聚拢过程更难以阻止。

财富的雪球正越滚越大,使普通人在县镇基层可上升的空间越来越小。

其实地方豪强他们自己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会有什么影响,但经济规律是不受控制的。

中国有些镇、县是非常富裕的,能从当地经济利益中切下一小块蛋糕都是以多少亿来计算。

我们都知道万物都是二八法则,一个富裕的镇、县、市,财富总是会不由自主被少部分人掌握,这是经济规律,不能说是某个人就一定贪得无厌,所以我们要知道,地方豪强的形成,主要还是经济规律造成的,我们也不应该急着对地方豪强喊打喊杀。

恶犬恶人,从“安阳王”说说地方势力和流官关系

dangrenbei 党人碑的熟人茶馆

不少朋友知道,我的本专业其实不是革命史,而是宋代政治制度史。

我们这个专业,最爱读的史料,一个是官箴,一个就是奏折,这都是体己话,一个说给后代从业者,一个给皇帝打小报告,其中大量的内容就是关于流官和地方势力关系。

大明嘉靖年间,有位贵州普安籍的举人蒋廷璧,做过山东青城县教谕、湖南沅江通判,他的官箴里谈到过自己的官场经历:

 “任后,左右前后大小一应人等,俱是本县之人,惟我是外人。他个个都要瞒我,欺我,问人讨钱。”

就是说我一来上任,本地的这些地方势力代表就来忽悠我,拿着我的名义来欺负老百姓,讹诈老百姓,出了事却瞒我,拿我背锅,我就个外人!

无独有偶,地方势力代表的吏,如何看流官老爷呢?

大清咸丰年间,甘肃皋兰人朱克靖,做过湖南龙山县典史,也就是公安局长,在他的《暝庵杂识》里,给我们提到了这个奇特角度。他有位朋友在北京出差,曾听某京吏喝多了,说:

 “凡属事者如客,部署如车,我辈如御,堂司官如骡,鞭之左右而已。”

翻译过来就是说,别看老爷们人模狗样,其实都是装13,真正干活的还得说是我们,我们让他怎么样走,他就得怎么样走,否则就让他不安生,叫他滚蛋。

我们看这位“安阳王”,小小的科级干部,但却是实权人物,所以连公安部门都得给他面子,警械随便用,狗证你们要,爷随时给你们刷一个。好像安阳市就是他王家的衙门,到处都是他的熟人,没有他搞不定的事儿,你外面来的老爷能把我如何,省里的电视台,外面的舆论能把我咋样?

没看“安阳王”的老婆搞诈骗,这么多年,有司也没能把人家如之何,人家依旧安然无事,笑骂由他笑骂,“安阳王”还是好官自为之?

直到平衡态被打破了,逼得流官老爷不得不出手了,他才受到少许惩戒,因为你毕竟是流官,要治理一方平安,还得靠这些地方势力,这就是官场的无奈,几千年了,中央和地方,甚至省会和下面的角逐都是如此。

古来这个平衡度很难把握,不时都要砍砍这些满街弥补的荆棘,否则长此以往,荆棘铜驼可就大事不妙了。

古来有诗为证:山高皇帝远,民少相公多;一日三遍打,不反待如何?

延安窑洞对注定还要在未来青史留名

但黄炎培提到王朝末期现象,而传统王朝历史的共同点都是体现为其中后期治理出问题,首在基层失能、失效、失控而最终动摇大夏根基,与郡县制前相比流官制度虽已经很好了,仍无法制约地方豪绅,现代化系统使诸恶疾减缓很多。

我生六十多年,耳闻的不说,所亲眼看到的,真所谓‘其兴也勃焉’,‘其亡也忽焉’,一人,一家,一团体,一地方,乃至一国,不少单位都没有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力。大凡初时聚精会神,没有一事不用心,没有一人不卖力,也许那时艰难困苦,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。既而环境渐渐好转了,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了。有的因为历史长久,自然地惰性发作,由少数演为多数,到风气养成,虽有大力,无法扭转,并且无法补救。也有为了区域一步步扩大下,它的扩大,有的出于自然发展,有的为功业欲所驱使,强求发展,到干部人才渐见竭蹶、艰于应付的时候,环境倒越加复杂起来了,控制力不免趋于薄弱了。一部历史,‘政怠宦成’的也有,‘人亡政息’的也有,‘求荣取辱’的也有。总之没有能跳出这周期率。中共诸君从过去到现在,我略略了解的了。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,来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。”

毛泽东答:“我们已经找到新路,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。这条新路,就是民主。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,政府才不敢松懈。只有人人起来负责,才不会人亡政息。”